白衣苍狗

因风皱面,为雪白头。

「盾冬」One day

01
醒的时候还早,空气里有股清新的水汽,早晨冷又淡的露水气息。一点点光透过棉麻的窗帘漏进来,极其柔和的光,太阳还未压过地平线,连眼睛都有清醒的余地。

Steve感受着胸膛上规律的呼吸和手臂上温热的触感,轻轻低头在棕色的发旋上轻吻。他脸上绽开一抹稍显轻松得微笑,下一秒闯进一片朦胧的绿色海洋里。

刚睡醒的男人本能的蹭了蹭Steve的胸膛,像是留恋着温度,卷发凌乱的饶着,苍绿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漂亮的纯真。

“早,Bucky。”Steve俯下身去,在那张晨起略有干燥的唇上轻轻啾咪一声,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Bucky有些茫然的睁着眼睛,红色的舌尖快速的舔过唇,再缩回温热的口腔,将本就红的妖异的嘴唇变得几分湿润。

“早,Steve”晨起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还带了点沙哑。听得Steve心脏乍跳。

Bucky没有给Steve进一步动作的机会,他倾身压了压,将身体更进一步的贴合,Steve轻笑着迎合Bucky的嘴唇,胸腔带出阵阵沉闷的笑意。Bucky的耳朵绕上红色。他温柔的勾着他的舌头,轻轻的啃咬和湿濡。这个吻并不激烈,拥抱却很紧,甚至有些发痛。

皮肤和皮肤在相处的地方互相温暖,是令人沉迷的温度和安心的气息。

“煎蛋?”Steve轻轻松开Bucky被吻得泛着水光的唇,喘息着朝近在咫尺的人问。

Bucky闭着眼睛,额头靠着Steve的额头,细细的喘息互相交错着融合。他轻笑:“还有牛奶。”

Steve又在他唇上轻触一下,快速起身套上了衬衫和裤子,而Bucky,他喜欢慢慢来,毕竟他的金属臂对力量的掌握还不到家,为了避免把衣服和裤子扯烂给Steve增加经济负担,他更倾向于慢工出细活。

通常Bucky洗漱完的时候,Steve会做好早餐,他的手艺其实不如Bucky,甚至蛋还煎的有些焦,但Steve只想让Bucky在床上多呆一会,哪怕多休息一分钟也好。

02
Bucky甩干手上的水珠,把早餐的碟子放进碗柜里,他一向负责这个。买的洗洁精是橘子味的,一股潮湿的水汽混合着皂感和酸甜味跃入超级士兵的,他和Steve都喜欢这个,有点像很多年前Sarah身上的味道。

暖洋洋的早餐让他的胃很舒适,他在思考接下来一天的安排。

Steve从背后搂住他,下巴勾在他的肩膀上,Steve比他要高,每当做这个动作时,都要佝着背,像一只动作笨拙的大熊。Bucky想着不由笑出声,Steve埋在他肩膀上蹭蹭,疑问的轻哼。

“没什么。”Bucky轻轻掰过他的头,亲了亲他的男孩。

Steve回吻他。

他们从来不避讳用亲吻传达自己内心的感情,当语言无法承载爱意时,也许肢体能。

03
Bucky决定下午看电影。当然是在他们自己家里看老式影机。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他们都还没有适应现代的某些东西,比如现代电影之类的。

那是一部很老的片子,比起电影或许更像纪录片。

Bucky躺在沙发上,他把整个人缩在沙发里,Steve给他洗了水果,他挑出葡萄,时不时塞到Steve嘴里,有时候指尖碰到Steve的舌尖,Steve会轻轻吻一下他的手指。

看到一半的时候Bucky睡着了,电视上的画面还在闪动,他靠在Steve身上,鼻翼翕动,面容沉静,嘴唇上挑,像极了七十年前的中士。

Steve把毛毯往上理了理,上次他们去迪士尼的时候买的美国队长限量款,Bucky把它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喜欢在看电影的时候抱着它。

Steve环着Bucky,一种久违的放松感席卷而来,那是在过去的动荡里从未有过的奢侈,以致于他的意志也被通通瓦解,眼皮屈服于睡意。

太阳暗下来,客厅里两个男人熟睡着,除了电影里男女主角的说话声,只有空调的翕张。

电影的内容并不重要,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重复,去感受,哪怕是浪费。

04
“你应该叫醒我的。”Bucky垂着眼,眼睫毛遮住了大半绿色得眼珠。

Steve在给他洗头,而他的金属臂只会夹断头发。轻柔的泡沫被小心的和眼睛隔离开,Steve熟练的拧开开关,将温热的水流拂过Bucky的头皮:

“我也睡着了,Buck,而且这部电影太无聊了。”Bucky不置可否的垂了垂嘴角。

他无辜的仰头的时候湿漉漉的棕色发丝在眼角打转,眼睛被打湿的如同浸过水的水晶葡萄,水滴顺着发丝流过下巴的凹陷坠落在锁骨上,向下蔓延出难以言喻的弧线。

Steve不需要犹豫,亲吻的战火一触即发,他捧着Bucky的脸,舔舐,勾起舌头,像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缠绵不休。

Bucky的头发扫在Steve的脸上,轻微的痒,唾液翻搅的水声把皮肤点燃。Bucky努力下咽,发出委屈得轻哼。

Steve要把七十年来欠缺的一切补上完美的结局。

很快他们就不再满足于吻,赤裸的皮肤,激烈的摩擦。

爱意激发兽性。

05
Bucky困倦的眯着眼,过于激烈的情事让他的眼角红的惊人。潮湿的水汽还沾在睫毛上。Steve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他的腰。

Bucky蹭过去贴着Steve,在他得唇上轻吻。“晚安,stevie。”

他放任自己跌入熟悉得黑暗中,只不过如今那不再是惶惑的噩梦,而是更为坚定的某种承担。

噩梦褪去了恐怖,也可以让善良的人安卧。

Steve轻吻Bucky的额头,像是小时候布鲁克林那个16岁的男孩,也像是七十年前某个寂静的军帐中,金发的队长对睡梦里的人作出最沉重的承诺。

“晚安,my love.”

End

「盾冬」当归

Steve走进瓦坎达的作战室,最近这些天,他们都处在不停歇的作战中,废墟需要重建,伤员需要安置,不愿意就此妥协的超级英雄们忙的团团转,思考着挽回一切的方法。

多条生命的期望寄许在他们的身上,是沉重的责任,也是自己迫切的希望。

T'Challa新准备的作战服沾染了外星生物气味奇怪的血液还有大片尘土飞溅的痕迹,可是那个脸上充斥着睿智神情的国王已经不见了踪影,女将军撑起大局,这个迷雾中的国家终于暴露了出来,和世界上所有人共同承担着伤痛。

一向爱干净的Natasha在高强度的作战下也没有顾虑的时间。最好的情况是回来还能睡上几个小时,最差的情况是连着好几天都在连续战斗。很少有人说话,活跃气氛的笑话只能换来僵硬的敷衍的笑意,空气里弥漫的日益压抑的气息无不昭示着风雨。

尘土,血液,疲劳,绝望。

Steve走到房间,Natasha在包扎伤口,昨天她的手臂被一只外星怪物打伤了,好在Natasha反应奇快,一枪崩了那个畜生,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势。

现在的局面无法再承担失去任何一位战士的后果了。

Natasha把绷带一拉,利索的打了个结,手法娴熟,朝Steve打了个招呼。

Steve朝着她点了点头,却疲累的勾不起笑容。尽管如此,他还是拿起手边的水壶,朝着窗边一盆小花浇了水。

那盆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却极美,纯白又柔嫩,小小的一朵,被翠绿色小巧的盆拥着,朝着天空伸展开。

Natasha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有些忧伤:“cap……”

“我很好,Nat”Steve伸手轻轻碰了碰白色的花瓣。柔软的花随着他的手指轻轻颤了颤,Steve笑了起来。

他把Bucky消失时的那块土挖了回来,上面开出了白色的花。

“我和Bucky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快一百年了。”

Natasha看着Steve脸上灰土也遮掩不住的温柔,还有眼睛里一目了然的深情。这两个老冰棍的感情从来都是这样。

不澎湃,却总是在安静的流淌着,像河里的水,呼吸的空气,或许不太引人注目,却永不停息。

Natasha曾经羡慕过这样的感情,却也知道这份感情是在时间和苦难中淬炼而出的,可遇不可求。

Steve松开手指,坐到椅子上,把身体的重量下放。整个人是难得的放松,眼睛仍旧望着花。

屋子里沉郁的气味缓缓的散去了些许,阳光照了进来。
瓦坎达的阳光极为温暖,透过窗子,照进这间不大不小的房屋,琐碎的颗粒轻轻飘荡在空气里。

有些昏昏欲睡。

“在那截火车上,当我看见他的手从我手心里滑过去的时候,我是在那个时候,Nat,虽然有点晚,我才意识到我爱他。”

Steve搓了搓手掌,他的手宽厚有力,现在却遍布尘土,指甲缝里还有泥和血迹的痕迹。摩挲后,泥土细细的掉落下去,露出干燥的掌纹。

“我曾经以为Bucky是我最好的亲人、兄弟、朋友,战争的时候,我们并肩作战。他总是笑我穿制服的样子像个健美先生,跟我抱怨军营的食物难吃的要命。
等战争过了,我们可以回布鲁克林,在那里盖一座白色的房子,不需要很大,两层就够了,或者一间小平屋?他可以住在我的隔壁,他那么浪漫,一定会在家外种很多花,我觉得玫瑰就很好,我们每天早上都会问好,或者说几个笑话,然后去晨跑,下午可以带着家人去野餐,他一定会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偷偷扔掉。”Steve突然笑了,低低的声音震颤着泄露。脸上是无奈的纵容的表情。

“我想,我的一辈子就这样了。”

“在Bucky掉下去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没了,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把他弄丢了。”

Natasha不安的拨了拨头发,觉得包扎好的手臂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张了张口,看着Steve温柔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失去过他三次。”

Natasha握住Steve的手,像是要给予他力量,两双干裂的手像是在缅怀着什么。

Steve很快的诉说,语气很急很冲,眼眶通红,似乎是回忆着什么,承受着什么,跟他平时得样子截然相反。

“第一次我很绝望,于是我把自己撞进了西伯利亚的冰原里冻了七十年。
第二次他跟我说他要把自己冻起来,我还是很痛苦,我想上帝为什么要给他那么多苦难而不愿意施舍一点阳光?”

Natasha打断他:“你就是他的阳光,你就是。”她的声音不知何时也有些颤抖。

灰尘逐渐沉淀,阳光收束起来,只有一缕还眷恋在窗口不愿离开。屋子里很安静,呼吸声缓缓。

快要日落了。

Steve安静了,再度开口的时候恢复了语速,甚至柔和了面部表情。

“第三次了。他又离开了。”

Steve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僵硬许久的骨骼发出了脆声,他朝着Natasha微笑:

“我在等他,等他回来。”

Natasha把遮在脸上的手拿下来,被染成白色的发丝温柔的在脸颊旁垂落着,她忍住心里的酸涩:

“of course.of course.”

Steve回到房间外,拿起一罐热咖啡喝了一口,闷热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吹的他闭起了眼睛。

他本来不是很爱喝咖啡,这玩意儿对有着四倍体力的美国队长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只不过长久的战斗需要他补充体力和集中注意力。

而且Bucky很爱喝。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嘴巴里又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Steve把喝完得咖啡扔进垃圾桶里。

今天还不错,他想。

日落了。

他还在等他回来。


End

课上摸鱼写的,果然还是小短篇令我快乐。
这篇短篇的灵感大概是在夕阳下的老爷爷抱着猫坐在躺椅里等自己老伴儿回家的那种氛围,旁边最好还有个老旧的收音机的那种,不知道有没有写出来。
写的时候就是,脑子里的画面:队长灰头土脸得坐在椅子里跟寡姐聊天,要有点阳光,但不能太多。场景可以灰暗,色调却要暖的。刚开始可以激烈可以伤心,但最后必然是要安稳的期许的等待一个长久未归的恋人的模样。
是要抱着期待得,认定一个人,黄泉白首也要等下去的执着。

[律医]黑心人

律师x医生

完全是瞎写,请不要被我误导。

1

  艾米丽·黛儿从地上捡起针筒,黑灰色的土在她白皙的指尖留下了印子,她姣好的脸上是汗水和泥土的杰作,灰扑扑的活像个乞丐。她蓝白的护士服已经被泥土弄脏的差不多了。她缩在两面墙的死角里,旁边有一块板子做遮挡。

  她忍过一阵强过一阵的心跳声,听见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远,暗自松了口气。

  她已经被送到这个庄园有一段时间了,当初参加这个游戏的目的无非是为了钱,没有一个落魄的医生会拒绝这样大好的挣钱机会,何况艾米丽是个女人,生活起来本就更困难。

  这个庄园像个无形的鸟笼,好像有人给它下了无声的诅咒。每当所谓的“监管者”离他们稍近,他们的心脏就会不自控般的狂跳,以此警示,想要逃出去,就要打开五台密码机,忍受密码机尖锐的敲击声。她们像是被活捉的宠物,将被逗弄致死。

  艾米丽抬起有些无力的腿,跑到最近的一台密码机边上,那些聪明的监管者很快就会回来,她要利用来回的时间努力破解密码机。

  那里已经有一个人了,那是个带着草帽的女孩子,看起来真够稚嫩的。艾米丽知道她的名字是艾玛。

 “嗨?你好。”艾米丽继续手上的工作,友好地朝着女孩笑了笑。

  园丁是个稚嫩的小姑娘,脸上虽然脏兮兮的,却很开朗的朝着艾米丽笑。“真巧,艾米丽。”

  两个人合作显然比一个人快得多。第一台密码机伴随着咔咔的声音宣告了它的破解,刺耳的铃声响起来的瞬间,艾米丽朝着反方向矮身躲在了窗户下。

  旁边挤了个人,是弗雷迪·莱利。一个精英律师,上等人。

  总是穿着棕色整齐的西装和到脚踝的裤子。一头头发用发胶梳的光滑发亮。

  他朝艾米丽勾起了微笑,五官极其英俊,艾米丽却觉得脊背一凉。真正地绅士绝不会像弗雷迪一样带一条鲜艳的领带,他的目光也告诉艾米丽他不是一个足以信任的人。

  第二个密码机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弗雷迪微笑着向艾米丽告别,他轻轻在艾米丽耳边祝愿:

 “好运,琼斯小姐。”

  律师的运动神经很好,一会儿就看不见了人影,艾米丽的后背湿透了。

  慈善家克利切·皮尔森跑了过来。

  他的喘息声极重,脸上是痛苦和惊恐的交织品。他的小腿被监管者打中了,一片血肉模糊。艾米丽把他拉了进来,从布包里拿出手术刀做紧急治疗。

  紧急治疗时第三台密码机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狂欢之椅飞上天的轰隆响声,还有不知名者绝望的惨叫。

  慈善家先生打了个哆嗦,显然很感激艾米丽,没有瞎掉的那只眼里是显而易见的谢意。

  艾米丽匆匆给缝合做了个收尾,感受到心脏有逐渐紧缩的趋势,和克利切分开朝两边跑去。

2

  艾米丽破解着第四台密码机,还有一台,还有一台,她就可以出去了。

  狂欢之椅上天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是克利切的惨叫。

  没错,当然是克利切。

  医生勾出一抹微笑,受了重伤的慈善家怎么能活着离开。

  那是她为屠夫准备的祭品。

 “咔哒。”第四台机器,解开了。

3

  艾米丽从布包里小心地掏出药抹在胳膊上,她的胳膊上有一长条监管者砍伤的血痕,好在代价是成功从他眼皮子底下逃了出来,艾米丽掏出针线把伤口细细的缝了起来,没有打麻药,医生也没有坑一声,白皙的手臂上是黑色扭曲的线条。

4

  第五台密码机,开了。嘹亮的哨声环绕着响了起来。

  艾米丽朝着大门猛冲了过去,弗雷迪在前面,艾玛快追上她了。

  心脏又开始紧缩,艾米丽的腿开始微微的抽筋。

  要...来不及了么。

  回头的律师猛地把手里捡到的手电筒砸了出去。

  艾米丽听到尖叫,手电筒精确的砸到了艾玛的腿上,让她摔倒在地,艾玛祈求的望着艾米丽,希望她能够把她带出去。

  艾米丽没有回头,她听到艾玛的惨叫和监管者愤怒的击打。

  弗雷迪轻轻在耳边笑了几声,抓住了医生的手。

  他们两个跑出了大门。

  END

  我对不起园丁小姐姐和慈善家。

  这就是两个三观不正的黑心肝的故事。


【曹荀郭】故人

搭配BGM:譬如朝露,食用更佳。

小短篇,摸鱼。

1

  又是一年清明,稀稀落落的雨水打湿了荀彧窗外的那株桃花,有几枝花的水珠顺着枝干滴进了半开的窗子里,打在了窗边摆放的小几上,一会儿就有了一滩小小的水渍。

  坐在小几旁的人却无心管这摊水渍,雨水混着草木的气息从窗外边漫延过来,荀彧今日没有熏香,但长年的熏香习惯到底还是留在了衣服上。郭嘉生前多病,身子弱闻不得香,时间久了,荀彧去他那里就不再熏香。

  如今军情和政务都少不了他,曹操不在,他负责的事务杂乱,经常能忙到半夜也不能安歇。

  政务都堆在一旁的书桌上,荀彧就端坐在窗边的小几上,小几对窗,只有荀彧一人的位置,却放了一壶酒,两个玉杯。

  曹军中人人皆知,荀令君持身端正,不喜饮酒。却无人知晓令君府中藏有好酒无数,都浇注给了黄天后土。

  荀彧捧起手中玉盏,微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

  可惜喝的人却不该是他。

  入喉只余下辛酸苦辣,全不似旧年在颍川所喝那般快慰。

2

  少有人知,郭嘉年少时并不爱饮酒。

  彼时,他们几位至交好友对坐庐中,郭嘉年纪最小,戏志才嗜酒如命,拿了壶竹叶青哄他喝,眉目张扬的少年端了杯子一口干下了喉咙,随即蹙了眉,一张脸皱的可笑,引的周遭好友放声大笑。荀彧咽下嘴里的酒,也不由勾上一抹笑,一向不爱酒的他竟也觉得这酒滋味不错。

  后来,世事动乱,他们分别了好几年,再见已是袁绍帐外。

  昔日眉目张扬的少年已长大,笑望荀彧:

“文若,可否应嘉一邀?”

  那时回答的是什么,去的是哪里,吃的是什么荀彧都已经记不起来了,他这些年经历过的事太多,大半辈子的往事都不愿意再想起。唯独拽着这么点执念怎么也不愿意放。

  尚还清晰的只有郭嘉笑意盎然饮酒的样子,那时郭嘉已经嗜酒,荀彧也曾劝他,酒性上身,不宜多喝。

  郭嘉每次都只是笑回荀彧:

“文若,人生若无好酒,还有何意啊?”语音缱绻,尾带上挑,显然已有三分醉意。

  一双眼却是清凌凌通透。

  多年后,荀彧才明白,曹公给他所写追掉书中“见世事无所凝滞”几字,是何意味。

  到底恍然,这世上,懂曹公者奉孝,懂奉孝者...曹公。

3

  攻打乌桓之前,郭嘉感染了一点风寒,曹操每日都去他帐里看他,荀彧也常去。

  偶尔两个人能遇到,曹操便一脸忧心的嘱咐荀彧:

“令君啊,你替孤劝奉孝少饮些酒,饮酒伤身啊。”

  荀彧倒也当真,每次去郭嘉那里都劝他少喝酒,多养生。结果郭嘉只要一开口,曹操好酒照送。对着荀彧,话也照说。气的荀彧一段时间都懒得去看郭嘉,对着曹操也没好脸色。

  到底是后悔的,如果知道那就是最后一面...

  荀彧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郭嘉,他懒懒得靠在床上,因风寒的缘故,本就消瘦的身上又瘦一圈,整个人裹在衣服里都显得空荡荡的。手里还拎了壶酒,见到荀彧进来就放回了桌上。一双桃花眼眯起了朝他笑,笑得荀彧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此次...攻打乌桓....”

“嘉必去。”郭嘉仍是笑眯眯地模样,语气却是少有的坚持。

  搅得荀彧心里浮动着影影绰绰的不安。

  郭嘉语气一转:“文若...主公...便交你了。”

  荀彧不曾多想,以为他指的是许都事宜,抬头对上郭嘉双眼时却看到极微小的一抹不舍,快到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文若,嘉以前不信命,现在,竟也有些怕了。”

“奉孝......”

“文若,来日清明时,若要祭我,可以酒酹地,需好酒。”

“郭奉孝!”

4

  接到郭嘉死讯的那一天,也是收到乌桓捷报的那一天。

  荀令君接过线报的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面上表情却平静的很。他扬手让一旁的人都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看了捷报,却没有翻动郭嘉的死讯。终于是放开了挺直的背,靠在了身旁微凉的木桌上。

  果然...果然啊。

  到底还是来不及了....再见一面。

5

  荀彧饮干杯中剩余的酒液,抄起手边的酒壶。微微倾身,将剩下的酒倒入窗外桃枝下的湿土里,酒香混着雨水和花香,逐渐融成一体。

  近年来军情紧急许多,荀彧却从来不对郭嘉说这些,他生前已经足够劳累,半辈子搭给了曹操,去了下面,还是让他多享享福,多给他稍些酒吧。

  以前一直管着他喝酒,如今,也只好多存些酒,这样,日后也能多共饮几杯。

  门被下人打开一个口子,窗外的风吹的荀彧头有些晕眩。

“令君,曹公文书。”

  荀彧点了点头,起身合上了窗,重新坐到书桌前,如今虽然上了些许岁数,他的脊背还是笔直。

“拿过来吧。”

   END